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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钟一分一秒地移动,我额头的汗水也渗了出来,呼吸声越来越急促。白翌的神情也慢慢紧张起来,我们之中只有沙沙地写字声和时钟地滴答声。我握笔的手有些颤抖,虚脱地放下手中的笔,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。白翌担心地看了我两眼,随后又进入寂静之中。
渐渐地,岳兰也开始哆嗦起来,因为已经快到了交卷的时间。她的眼眶有些湿润,精神撑到了极限,任凭她再怎么坚强,这种活生生等死的恐惧感可以折磨疯一个大人,更别说是我面前这个娇小的女孩。我紧张地看着时钟,每一秒地移动都残忍之极。当岳兰颤抖地拿起卷子交给白翌时,我看见那孩子已经满头大汗,她闭了闭眼睛,稳定下情绪,随后硬是控制住自己变调了的声音说:“老师,我做完了,可以走了么?”
就在这个时候,我们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轰然巨响,所有人都浑身一颤,我感觉自己被这声巨响吓得心脏骤停了好几秒。当我捂着狂跳的心脏,透过窗口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时,只看见街角一辆解放牌卡车斜倒在路口,车子还冒着烟,司机被人给拖了出来,好像还受了伤,正扯着嗓子破口大骂。
顿时,我整个人都沉了下去。岳兰傻傻地看着我们,她转头看向窗户外面,苍白的脸上除了些许错愕,还有的就是一份重获新生的解脱感,她逃过了这次劫数!
我依然没有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,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哆嗦地问道:“白翌,怎么回事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白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显然他前面也紧张得要死,他喝了一口茶说:“我把时钟拨慢了十分钟,另外传讯室的铃声也被我关了,千万别说是我干得,否则扣的工资算你头上!”
我脑子跟不上思考,岳兰也是一脸疑问,但好歹是逃过了死劫,岳兰的死亡诅咒终于被打破了,我们的心都没有先前那么恐惧了。我虚脱地倒在位子上,汗止不住地流出来,感觉喉咙发干想要喝水,我舔了舔嘴唇问道:“那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们呢?”
白翌接过考卷,压在桌子上说:“因为不能让岳兰知道。”
岳兰傻傻地看着我们,我有些明白但更多得是摸不着头脑的线头。我和岳兰同时向白翌投去询问的目光,他叹了一口气,放松神情说:“按照原先岳兰地那些描述都是让人知道自己的死期,而且知道时间,所以说主观上她已经确定了何时何地会死的信息。”
我点头说道:“没错,因为岳兰都会说,于是死者生前都知道自己死亡的细节。”
白翌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:“那么我就赌了一把,让时间错开。如果说岳兰她知道的那个时间点没有到,而事实上时间已经达到了该发生事故的时候,那么或许就可以错开死亡,而本人不知道时间差,就可以依靠这一点躲避过去,就是一种无意识地错开。”
我看着白翌说:“难道说人为制造一个拖延时间的假象,岳兰却不知道,依然在脑子里等待死亡的时间,而现实中其实时间已经过了?”
白翌点点头说:“没错,如果让岳兰知道了,那么她内心就会明白这是一个错开时间的机会,而不知道的情况下,她的精神就会仍然维持在死之前的状态,不会有任何情绪变化,而我赌得正是这点!”
岳兰第一次激动的笑了起来,她捂着嘴巴,笑地眼睛溢出大量的泪水,我看到稚嫩的脸上浮现出许多情绪,她终于没有熬住,第一次放声大哭出来,而我和白翌只有无声地看着这个坚强的女孩发泄哭喊着,任凭她哭道脱力为止。毕竟她逃过了死劫,而后的人生对她来说依然是个十分沉重的包袱,她还是一个可以预见死亡的人。
白翌看着哭到没有力气的岳兰站了起来,他拍了拍我,意思我们可以送那孩子离开学校。我会意地点点头,帮岳兰收拾书包,送她离开了办公室。当走出学校的那一刻,岳兰又恢复了以往冰冷淡漠的表情,只不过在她肿得通红的眼睛深处藏着另一种感情。走到门口,她挥了挥手向我们作别,我看着她安全地离开那条街道后也舒了一口气,白翌抿着嘴巴看着岳兰越走越远的身影,最后叹了口气说:“走,回去吧,记得别把关掉下课铃的事给我抖出去,否则我真的会揍你!”
我笑着回答道:“哟!大哥你这是在威胁我啊!你那两下子能撩趴下谁啊!”
他也笑着说:“对付你当然够了!不和你废话了,回去吧。”
我点点头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小的身影,跟着白翌一起回家了。
此事之后,一切恢复了正常。我安心地继续当我的美术老师,白翌也继续和潘秃子打太极,拒绝当新班的班主任。看他一脸郁闷的样子,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窃喜。岳兰和以前没啥两样,总是阴沉沉地独来独往,如此孤独,眼神中充满淡漠的神态。我想到上次那个大声哭喊的孩子,或许那个才是真正的岳兰吧!她把自己包得太严实了,越是坚强越是让人觉得心疼。
今天办公室里依然十分冷清,白翌和我无聊地翻着报纸,把一篇篇新闻看了一遍又一遍。我虽然对于岳兰预言死亡这件事还有些疑虑,但事情已经过去了,那个孩子还得面对今后的人生。
我摸了摸自己的左眼,心里想着自己到底是属于怎样的存在,能够看见那些奇怪事物的我,曾几何时也被别人耻笑和排斥过。这也是我对岳兰的事特别挂怀的缘故之一,人总是害怕和自己不一样的东西,不能预知有时候反而是一种无知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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